转贴:成都太极行——访九旬太极老翁林墨根老师(亦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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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太极行——访九旬太极老翁林墨根老师(亦凡)

2007-11-14 00:0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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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闻成都有位以实战著称的太极拳高人林墨根先生，在成都享有“太极推手第一人”之美誉，一直无缘拜见。现在林老已有九旬高龄，成都之行，当然不可错过机会。经网友开心胸先生联系，我们约定28日下午3点多钟拜访林老先生。开心胸先生是我们网站论坛《杨式太极》版块的版主，他和师兄王建业经常在论坛上发一些很有见地的太极理论文章，由此我们也成了好友。

　　28日3点30分，我和陈家沟太极名家陈冲如约来到位于成都市双林中横路53号的林墨根老师的家，林墨根老师和他的儿子林文涛先生、网友开心胸、王建业早已等候多时。叩门之前，我想像中年已九旬的林老应该瘦骨嶙峋，走路蹒跚，因为以前我曾在网上得知，林老2002年因胃溃疡动了三次大手术，一位当时已年届八旬的老人哪里会经得起这般折腾呢。但是一见面，眼前的林老让我不由连连感叹自己的想当然。

　　面前的林老一身休闲运动衣，面色红润，说话时声如洪钟，快人快语，不失拳师的豪爽、耿直，又有老者的亲切、随和。举手投足间，让人根本无法把硬朗的他与一位九旬老翁联系在一起。看见我眼中流露的惊异，健谈的老人爽朗一笑说：“我住院的时候，医生断言我出院后只能活三个月。可是，我现在不仍然好好地活着，我就是不信那个邪！因为我每天坚持练习太极拳，身体就慢慢地奇迹般恢复了。”老人说话时声音很大，中气十足。一旁的林文涛先生解释说，林老五年前的情形却与如今迥然，当时由于住院时间长，久不下地，下肢肌肉甚至出现了萎缩，再加上身体虚弱，出院时林老已经无法站立。但出院后，由于老人每天坚持练习太极拳和太极内功，萎缩的肌肉慢慢恢复了功能，身体也渐渐强壮起来。

　　林老的家是一套二房一厅的普通居室，位于一楼，房内没有什么家具，客厅只摆了一圈沙发，显示出林老一生的深入简出，只是客厅迎面墙上挂满的牌匾，记录了一位太极名家不平凡的一生。林林总总的牌匾中，一副“蓉城武林之家”的金匾尤为醒目，匾下是林老年轻时演练的整套传统杨式太极拳拳照，拳照中间是他六十五岁时的照片，精神饱满，气宇轩昂，看上去也不过四十五岁。对面墙上，挂着青城山长生道长书写的“道”字条幅。其余四块“桃李满天下”的众徒相片镜屏和各类锦旗、荣誉证书等交相辉映，默默诉说着林老毕生心血为太极的传奇人生，也为他大半生做了注解：林墨根，杨式太极拳第五代传人，中国武术八段，四川省武术协会四川太极拳推手研究会会长，其师承于杨氏太极嫡传第四代传人李雅轩先生，深得太极真谛，特别是太极推手功夫，更是出神入化。

　　寥寥数字，岂能道尽林老与太极之缘？坐在“道”字条幅下的沙发上，林老向我们谈起了他的太极人生之路。


而立之年结缘太极，不平凡的学拳经历

　　林墨根先生16岁开始习南拳、少林拳。因为有遗传性的高血压，年轻的他在一次感冒后患上了严重的气管炎，不久，神经衰弱、胃病也随之而来，加之一次跳高后意外的腿部摔伤，解放后的林墨根从一个习武者几乎变成了一只腿长一只腿短的瘸子。

　 　1955 年，林墨根先生35 岁，他的单位在成都，却常被派驻重庆工作。一天，他在重庆人民公园看到一个人在打太极拳。也许是出生武术世家，对拳有着特殊的感悟，也许是对舒展飘逸的太极拳一见钟情，他连看三天，不由自主地迷恋起来。此人见他对太极拳这么感兴趣，便十分爽快地跟他说：“如果你愿学太极拳，就跟着我练吧。”刚跟此人学了三天，林墨根就结识了此人的师父周子能先生。当时周子能先生在当地也算很有些名气，一到公园里，打拳的人便会纷纷停下来，肃敬地等待周老师授拳。看到太极拳如此受人尊重，又看到周子能先生更轻灵、更柔软的太极拳功夫，林墨根学习太极拳的兴趣更浓厚了。

　　习太极拳才一周的林墨根，便由人引荐，带着厚礼登门拜访周子能老师。当天，周老师就认真地给林墨根改拳较架。而后，林墨根带着初学的兴奋，与刻苦习拳的决心，推开了太极拳的大门。跟周子能先生学了几个月之后，聪慧苦学的林墨根再到公园练拳时，已有大批的人跟着他学练了。

　　一次，周老师给林墨根聊起他的师父——全国有名的太极大师、一代宗师杨澄甫的高足、杨氏太极拳第四代传师李雅轩。想在太极功夫上更上一层楼的林墨根急欲拜见李雅轩先生，但得到的答复是，师父已经有60多岁了，一般人不接待。看拜师无望，林墨根也就不再多想，只是专心致志继续勤学苦练。

　　林墨根回到成都后，天天拳不离手在体育场练拳。一天，打拳的过程中，一位老先生一直远远站在林墨根旁边观看，看了十分钟后，老先生便悄然离去。隔了一阵子，一位叫张振武的人上前询问林墨根学拳的情况，林墨根如实回答后，张振武惊喜地说，咱们练的拳是一家的呀，你练的就是我老师这家的拳。张振武告诉林墨根，他就是李雅轩的徒弟，而之前专注地看林墨根打拳的老者，正是李雅轩先生本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缘份来了，一切自然水到渠成。林墨根再次带着厚礼，如愿已偿地踏入了李雅轩先生的家门。

　　一进门，李雅轩先生就责问林墨根：“你怎么带这么多的礼物来？”林墨根真诚地回答说：“初次见老先生，这是我的心意。我想拜访老师的心愿已久了！”“你练拳多少年？”“几个月。”几个月？李雅轩老先生不相信似的反问道，并感叹说，像林墨根此时的功夫，一看就是要好几年才能练出来。林墨根如实地给李雅轩老先生讲自己如何利用一切时间练拳的情况，李雅轩赞许地点点头，并跟林墨根说：“你是个好苗子，能勤学苦练，以后，你没有事就到我这里来学。”就这样，林墨根开始了跟李雅轩老先生学拳的生涯。
因为根据师训，很多拳理妙诀只有拜了师，师父才能教，徒弟也才能有机会学。而拜师需徒弟写拜贴，师父传训条，还要有拜师的引荐人。但这一切举动，在当时的中国会被看作封建迷信的行为，是绝对不允许的。
1957 年的某一天，李雅轩先生问林墨根：“你听不听我的话？”林墨根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听！”于是，李雅轩先生郑重地说：“如果你有心学拳，愿意跟我学，你就封个红包，磕个头，就算正式拜了师。但以后不准跟我周围来来往往的任何人、哪怕是最亲近的人，说你给我磕了头。”

　　就这样，在特殊的历史时期，林墨根偷偷拜师，正式成为李雅轩门下弟子，也成为杨式太极拳的第五代传人。后来，有人质疑林墨根是不是给李雅轩磕头拜师的正式传人，林墨根先生说：“我的功夫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拜师，他怎么会教我，我怎么会有真功夫！”

　　时隔多年，再提起拜师这期间的曲折故事，林老不禁感叹颇多，对恩师也更是心存感恩之情。

苦练悟道，“宁愿饿饭，不愿饿拳。”

　　很多人曾有疑问，为什么林墨根仅练几个月，就能取得练拳数年的神奇功效，这其中有什么窍门？难道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天赋？林老坦诚地说：“要说窍门，我的窍门只有一个字‘勤’！”前不久，林老拜访了他94岁的师兄黄兴桥老先生，一见面黄老就对林墨根说：“你呀，一直很勤学苦练，才有了这么好的功夫，现在你这么出名，也给我们老师争了光啊。”

　　修习太极拳不仅要有名师传授拳架、拳理，最重要的还是靠习武者自己钻研、领悟、苦练。林老常这样对徒弟说：“攀高无捷径，唯有练练练!”这是他的真传，因为他这些年就是这么一直走过来的。

　　1949年后到文革结束期间曾被认为是武术的断层时期，而在林墨根看来，自己的功夫恰恰是在这个时候练出来的。当时，林墨根做采购工作，每次出差在外，都是凌晨4点钟起床练功，然后去买车船票，即使自己有座位，也将座位让给别人，自己就那样站着练功。有时坐小筏子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假装看风景，实际上也是在练桩功。一蹲一起，一腿站立，也不怕别人笑，潜心于自己的功夫中。一到出差地点，安顿好住的地方，林墨根就马上打听附近的公园、体育馆等场所，然后跟门卫商量，为他晚上晚点关门，早上早点开门。这样，练功的时间和地点就都安排妥当了。

　　林墨根经常说的口头禅是：“宁愿饿饭，不愿饿拳。”就是凭借这种精神，林墨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研习太极功夫和太极拳论、拳理上，争分夺秒地探寻着太极文化的奥秘，以至到了如痴如醉、废寝忘食的地步。平时练拳时总是默想恩师李雅轩练功教拳时的形态，结合恩师所传的练功心法，点点滴滴地悟出了太极之要、太极之妙。林墨根先生在太极推手上用心最深，精研前辈总结的 “太极十三势”，练出了“人不知我，我独知人”的极为灵敏的知觉感应和“懂劲”功夫，使其太极推手出神入化，达到了高超的太极境界。
武术界有位太极拳好手与林墨根先生搭手后，曾这样形容自己的感觉：林老有股力量将人控制于股掌之间，轻易便被其夺掉志，拔掉根，手足无措，站立不稳，感觉到无从着力，难以捉摸。他时而让人感到无坚不摧的强大内劲如排山倒海之势涌来，使人无法抵抗；时而又让人感到其劲道若隐若现，飘飘渺渺，如同书上所说的太极至高境界：“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牵动四两拨千斤。”

　　现在，90岁高龄的林老，仍然每天练拳不掇。被同道人尊为恒修太极的大学者！
人生格言：“既动口又动手”

　　在武术界，一直有名家说教者多，动手比赛者少的传统，但“既动口又动手”却正是林墨根先生不同于人的作风。每逢国内重大赛事或国内外武林同行来访，他必定会真刀真枪地现场演示或比试。他如此展示太极功夫，并不是为自己获取什么美誉，而是为了使太极推手这一中华武术的精华得已流传。

　　1992年４月，国家体委武术研究院在山东济南皇亭武馆内举行太极推手比赛和规则研讨。林老一直认为当时的比赛规则是违反太极师训，有违太极拳原理的。作为赛会的特邀代表，以老拳师身份参加会议的林墨根，在开会讨论比赛规则时慷慨陈词：“这个规则好，但不能安‘太极’两个字，否则就是污辱了太极拳。太极拳应出手无形，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脱得开，放得远。不应该像现在的比赛那样顶牛，相扑不象相扑，摔跤不像摔跤，柔道不像柔道，散打不像散打，推手更不像推手！”

　　当时他的建议并未立即得到认可，于是林老置个人声名荣辱于不顾，公开声明道：“我是最远从成都来的。在座的我是年龄最蠢长的一位，我今年73岁了。像我这样年龄的人说话有种病态，生怕别人听不清楚，生怕别人不懂我的意思，所以我要重三道四，唠唠叨叨多一些，请大家容我再唠叨几句，说得对，你们可以参考，说得不对，你们可以批评，乃至骂我放屁都可以！”说着，林老把桌子“啪”地一拍，声色俱厉地说：“让我先把屁放完！”就在与会者一片惊愕之际，林老把自己对比赛规则的诸多意见提了出来，引起了会场上不小的震动。

　　当时的太极拳推手运动已经开展了12年，为了验证是否真有传说中太极拳“柔化刚发”、“四两拨千斤”的神奇功夫，也为了今后太极推手比赛的健康发展，会议决定在闭幕的前一天组织一场对抗赛，邀请老拳师们登台献艺。擂台上比的是实战的真功夫，与会的老拳师们大多功成名就，如果冒然上台，没准儿一闪失就要毁了一世英名。就在人人惧怕失手丢丑、无人报名的尴尬情况下，林老胸部一拍，叫道：“四川，林墨根，报名！”

　　林老昂然步入６米竞赛圈内，先后与当时全国推手比赛总裁判长和本次推手赛重量级冠军较量。比赛双方在擂台中央刚一接触，众人尚未看清怎么回事，林老的对手便已飞跌了出去！爬起来再较量，结果同样如此！当那位年轻力大的重量级冠军欲对林老施展擒摔绝技，想猛然发力将他摔倒时，只见73岁的老人运用太极“引化掷发”的功夫，如电光石火一闪，对方便腾空飞出丈外，跌扑倒地！全场顿时掌声雷动。

　　由此，林墨根先生提出的意见和建议，终于被中国武术界确定为推手竞赛的方向和技术准则。其归纳的推手要领为：“沾连不脱、步活身灵、缠绕拿跌、顺势发放、以柔克刚、恃巧不恃力。太极推手要出手无形，不能拖泥带水；要干净利落，脱得开，放得远。”

　　他经常语重心长地对告诫弟子：“技击是太极拳的精华，亦是重要内容，但不是最终目的。最终目的是练拳者的身心健康。只要重武德，行善事，功夫才会提高。没有高尚的武德，就练不出上乘的太极功夫。所以说太极是人，人是太极嘛！”如果一个人老是想赢、想报复，去斗力斗狠，他的心就松不下来，又怎能入太极“舍己从人”之道、得太极修养“谦卑柔和”之要诀呢？

　　而对没有接触过太极拳的人，林老挂在嘴边的广告词就是：“太极拳是聪明拳、智慧拳、健美拳，在全民健身活动中具有明显的优势。”而林老本人更是太极拳的活广告，他不但有我们年轻人不可企及的太极功夫，更有让我们年轻人羡慕不已的执著精神。